您曾经采纳的最糟糕的建议是什么?

=============================
「欸……樓上一直有聲音耶……」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重心也跟著轉移,她左手肘撐在樓梯對面高度及腰的木製櫃子上,稍嫌太長的指甲不斷劃響桌面──叩叩、叩叩、叩叩──試圖蓋過頭頂使她心神不寧的敲擊聲。
『不能在晚上剪指甲,否則會見不到親人最後一面喔。』孩提時代媽媽總是在她耳邊叨唸,對於這種怪談性質濃厚的禁忌她總是寧可信其有,只要沒與她的生活習慣牴觸,稍加留意也無妨。雖然爸媽早已不在,但現在她身邊有了重要的人,可以小心還是小心點吧。
最近公司轉型,流程修正趕不上工作量增加的速度,過去一周她每天直到天黑才能回家,梳洗完畢馬上倒頭睡到早晨三個鬧鐘都叫不醒。
氣象預報說颱風要來,達到放假標準後公司早早放大家下班。終於可以來剪指甲了,她心想。但高高興興踏進門後迎接她的只有空蕩蕩的房子,那個在家工作的人不知去向,看著桌上一張寫著『去買東西』的字條,她心裡氣惱,網路成癮症患者學人家留什麼字條?打個電話或傳個訊息給她都好啊,Skype還是Line什麼的,不是一天到晚都開著嗎?
「不像風吹,感覺有人在敲耶……」將用斷水原子筆寫得輕輕重重卻依然好看的字跡揉成一團又攤開,突然被拋下的怒氣讓她神經比平常緊張,對樓上傳來的聲音越來越無法平常心看待。
「在敲喔……我前幾天才讀到以前沒有鬧鐘的時候有『敲窗人』,會在約好的時間把你敲醒,可能是你最近太好睡,他們來招生意了啦。」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一派輕鬆,背景的風颯颯吹拂,她得很專心才能聽清楚每個字。
「敲你祖母……」話甫出口,她默默閉上嘴,尷尬地聽著彼端跟著風高低起伏的爽朗笑聲。才覺得放心了點,樓上又再度傳來怪聲,她皺起眉,「你還在外面嗎?有什麼東西非得要颱風天跑出去買?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馬上就回去了。樓上應該只是風啦,我出去之前有檢查過窗戶。不然你上去看一下,不要自己嚇自己。」停頓片刻,窸窸窣窣不知在翻找什麼,打了個噴嚏,「真的有敲窗人的話請人家留下來喝杯茶啊,這種天氣在外面很冷的。」
「嘖……」她大聲咂嘴表示抗議,摸著因不協調的姿勢痠痛僵硬的腰,慢慢往上走,努力控制呼吸試圖排遣不安,恐懼確實源於未知,如果能試著自己看清楚或許也算成長了一點點吧,說到底,她還是不希望自己在對方眼中看起來像個小女孩。
叩叩聲還在持續,每當她覺得聲音即將出現時就把腳步踩得重些想與之抗衡,沒想到反而更為在意,「恐怖電影裡不是常常演嗎?那種聽到怪聲就忍不住去調查的人總是第一個死,還好這裡是現實世界──」,嘴裡說著隨意想到的話轉移注意力,來到頂樓時閃電搶在她開燈前落下,突如其來的強光讓暗影更加凸顯,虛虛實實,她一時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裡擺,眼前是黑暗的遊樂場,每個角落都像有暗影蠢動,蒼白的樹影在地板上搖晃,枯瘦細長的枝幹如骨節曲折的手掌攀上牆壁,將她最喜歡的淡粉色壁紙撕裂。
她張開緊抿的唇想再說點什麼,聲音不及出口就被隨後趕至的雷鳴截斷,她哀鳴出聲,像槍擊現場惶惑的民眾反射性彎腰屈膝,縮成一團。待驚駭過去,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淡色壁紙上貼著蹦蹦跳跳的小矮人壁貼,順著矮人舞蹈的方向往前走,走廊盡頭是她們的臥室。她把所有燈打開,在床上短坐片刻,覺得準備好的時候,她深吸口氣走到窗邊──窗外風雨依然,但也只有風雨,過強的雨勢將新近整理好的苗圃搗得一蹋糊塗,讓久未打理的院子更顯蕭索。然而此刻這份雜亂看起來卻如此可愛,她笑著模仿方才的節奏敲了敲窗玻璃。
叩叩、叩叩、叩叩──
腳踏同樣的步伐,她輕快的往下走,心情一放鬆飢餓感馬上變得明顯,晚上要吃什麼呢?弄點簡單快速的食物吧,炒飯還是下麵好?
輕快的腳步驟停,她呆然望著足下深邃的一潭黑暗。明明剛剛燈還是亮著的……,她在記憶的檔案櫃中瘋狂翻找上樓前的記憶,氣喘吁吁,越看越覺得那團漆黑好似活物,緩緩在腳邊蠕動,濕黏的舌由趾間向上,舐的她一臉潮濕。手舉至耳畔,想跟電話彼端的人說說話,指甲與同樣冰冷的肌膚接觸的同時,她才發現掌中只有虛空,手指彎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好似早已與她分離,在她未留意到的某處掙扎著死去。
驚叫一聲,往上移動兩步──窣窣──類似的移動聲從黑暗中冒著泡朝上竄,冷汗滑下背脊,落入名為恐懼的深潭。下面肯定有人。咚咚的敲擊聲只是調虎離山之策,那人一定是趁她上樓時從大門進來。對方很清楚她在屋內,她得盡快跟外界取得聯繫──得找到手機。
她拔腿欲走,腳跟在慌亂中劃過樓梯間的夾板,吃痛的坐倒在地,聽見窸窣聲朝她移動,毫不掩飾,像勢在必得的獵人。她驚慌地想,如果沒有上樓就好了,縱使結果不會改變,她也能在那人踏入家門前多點反應時間。什麼上樓看看……真是最糟糕的建議了……恐怖片的砲灰們根本不是死於好奇,無法抵抗未知做出的盲目舉動才真正致命。
雙手試圖將身體撐起,又無力下垂,按捺住不安回頭,驚覺一抹猩紅劈頭蓋臉撲向她,她將臉埋入膝間,想像自己是顆毫無反應的蚌殼,頑強地將自己封閉,不管怎樣都好,只要她別在這時回來──
「生日快樂,小綠。」
熟悉的聲音鬆動屏障,她無法置信地睜大眼,直盯著面前舉著蛋糕的人,翻騰的情緒被抽離,徒留空蕩蕩的池子,她只能一步步,緩慢且艱難的理解現在發生的事。「彌……彌露?」
「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喔。」彌露笑得燦爛,「最近看妳特別忙,早就在想給你買點好吃的,還好在停班前拿到蛋糕,回家發現妳已經到了,只好想辦法讓妳先上樓,我好多點時間準備。把蛋糕端上去的時候不小心壓到開關,就硬著頭皮繼續走。」向前蹭了蹭對方的鼻頭,「沒嚇到妳吧?」
沒嚇到我?我以為我快要完蛋了好嗎!看彌露一臉天真無邪,她差點沒把蛋糕上暗紅色的慕斯塗得對方滿臉,與她一身紅衣正相襯。正想揮兩拳表達不滿,手指碰觸到彌露因淋雨濕冷,微微顫抖著的臂膀,怒氣像被吸走似的頓時煙消雲散,就罰她多舉著蛋糕一陣子吧。
「謝謝,」往前靠了點,小心的不讓衣服碰到蛋糕,「要不要來杯熱茶?」
=============================
其實本來只是想練練筆XD
早上一邊賴床一邊想可能的故事,剛開始的出發點是『接受別人建議後發生的恐怖事情』,但美好的假日下午手上端著熱茶,實在寫不出夠恐怖的東西,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彌露是我曾經設定過的人物,傻大姊系路癡女孩,在外面迷路久了莫名被我抓進這篇來,寫完之後發現如果再詳設一下可能可以試著用短篇連作的方式來整理,算意外收穫吧。
謝謝今天的系統君;好久不見,彌露;你好,小綠;希望不久後能再說說你們的故事。